陈阳的分析,层层递进,逻辑严密,几乎堵死了偶然捡拾或早期流传的可能性。他将这件花台的身世,牢牢锁定在了宫廷御制——圆明园陈设——近代特定流失渠道这一条线上。 李先生哑口无言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他愣愣地看着陈阳,又看看那件在灯光下华美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压力的花台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“祖传”二字。 陈阳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,知道火候已到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语气变得坦诚而直接:“李先生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 “您带着这三件东西到我这儿来,东西本身,我认可,是真品,是好东西。按理说,我们做这行的,有时候不该追问太深。但是——”他指了指那两件瓷器,尤其是那花台:“这两件瓷器,还有那幅吴镇的画,水太深了。” “吴镇的画虽然珍贵,但民间流传有序的,倒也未必不能收。可这两件瓷器,尤其是这件雍正花台,它背后的故事和可能牵扯的东西,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古董店能轻易兜住的。” “如果不弄清楚它们的真实来路,我今天收了,明天就可能有人找上门,或者哪天公安、文物局的人就来了。那时候,别说赚钱,恐怕我和我的店,都得跟着惹上天大的麻烦。” 陈阳的态度很明确:东西我喜欢,也值钱,但我怕来路不正,引火烧身。 他看着眼神闪烁、内心显然剧烈挣扎的李先生,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:“这样,李先生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 “如果您能告诉我,这三件东西,您究竟是怎么得来的?是经谁的手?大概在什么时候?什么地方?只要您说的靠谱,能让我心里有底,知道收了之后大概会面临什么情况,怎么去规避风险……那么,别说您刚才要的五万——” 陈阳伸出两根手指,缓缓交叉,比出一个“十”字,语气斩钉截铁:“我可以给您这个数,十万!” “十万?”李先生猛地抬起头,眼睛瞬间睁大,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极度贪婪混合的光芒。 这个数字,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期望,甚至可能超出了他背后之人的预期。巨大的金钱诱惑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 “陈……陈老板,你……你说真的?十万?现金?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 “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。”陈阳坐直身体,神情郑重,“我陈阳在江城古玩行里混了这些年,靠的就是信誉。只要你说的是实话,能让我判断风险可控,十万现金,当场点给你,绝无二话。” 秦浩峰和劳衫在旁边听得心头直跳。 十万!哥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高的价格收物件,这是要下血本啊!但同时他们也明白,陈阳敢出这个价,一方面固然是这三件东西确实价值连城,另一方面,更是要用高价撬开李先生的嘴,获取最关键的信息——来路。 知道了来路,才能判断是否真的能收,收了之后该如何处置,是私下收藏,还是寻找更稳妥的出路,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和风险系数,将完全不同。 巨大的利益当前,加上陈阳之前那番无可辩驳的分析带来的心理压力,李先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和窗户,又瞥了秦浩峰和劳衫一眼。 陈阳会意,示意秦浩峰和劳衫:“耗子,衫子,你们先到后面照看一下,我和李先生单独聊几句。” 两人应了一声,虽然好奇,但还是立刻转身去了后面,之后两人悄悄躲在后面听了起来。 房间里只剩下陈阳和李先生两人,气氛更加凝滞。李先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又纠结了十几秒钟,终于把心一横,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说道:“陈老板……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,我也……也不瞒您了。” “这三件东西,确实……确实不是我家祖传的。我刚才那么说,也是……也是没办法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神秘的意味:“这几件东西……是我之前,在古林那边的一个黑市上……淘换来的。” “古林黑市?”陈阳眼神一凝,心中不由微微一紧,黑市不是让自己捣毁了么? “古林黑市,不是说被联合执法捣毁了么?” 李先生重重点点头,凑近陈阳小声说道,“就是因为捣毁了,这东西不就砸在我手里了么!” “也不知道是被谁举报的,这黑市突然就被捣毁了,到现在都没开过门!”李先生描述着,还微微叹了一口气,“你说,我也是倒霉,怎么就把这物件落在自己手里了呢!” 陈阳喉咙微微动了一下,捣毁古林黑市,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参与了,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自己参与了,既然这姓李的不知道自己参与了,那说明他也就是个外围或者不足轻重的人物。